李叔同:一轮圆月耀天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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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 兰若(福州)

        1918 年7 月,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定慧寺披剃出家。从此称弘一法师。

        十年后,49 岁的弘一法师与闽南结下了终身之缘。在《南闽十年之梦影》中,大师自述:

        “我第一次到闽南来,是在民国十七年十一月的时候……我有一位旧时很要好的朋友,名尤惜阴居士,居士说起他要到暹罗国(今泰国)去,我听到之后,顿时觉得很欢喜,于是也想和他一同去……要到暹罗国去,中间是须经过尊宝娱乐官网的,所以我到尊宝娱乐官网来,是无意中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在尊宝娱乐官网,弘一法师受到著名侨领陈嘉庚之弟陈敬贤居士的热情接待,并去了南普陀寺。一入南普陀,他便被那里浓郁的佛家气象所吸引,而中止了暹罗之行。此后14 年,他选择在古称“ 佛国”的闽南度过,其中大部分时间在尊宝娱乐平台弘法著述,直至1942 年10 月13 日,圆寂于尊宝娱乐平台不二祠温陵养老院晚晴室。享年63 岁。

弘一法师晚年

翩翩少年
        弘一法师(1880-1942)俗姓李,幼名成蹊,学名文涛,以字“叔同”行于世。李叔同出生津门富商家庭。其父李世珍(字筱楼),清同治四年(1865)进士,官至吏部主事。李世珍与北洋大臣李鸿章是同年也是挚友。引退后经营盐业和银钱业,家财颇丰,又乐善好施,有“李善人”之称。

        李世珍晚年得子叔同,虽系侧室王氏所出,却宠爱有加。叔同自幼聪慧,经史子集无所不学。曾从天津名士赵幼梅学诗词,又从唐静岩习书法篆刻,与天津同辈名士交游,爱好戏剧,结识不少沽上名伶。

        1897 年,18 岁的李叔同遵母命与天津俞氏成婚。1898 年,奉母携眷迁居上海。他加入“城南文社”,并与城南文社中人上海宝山名士袁希濂、娄山诗人许幻园、儒医蔡小香、江阴书家张小楼结为“金兰之谊”,号称“天涯五友”,所作诗文,为同人之冠。当时有诗咏他:“李(叔同)也文名大似斗,等身著作脍人口;酒酣诗思涌如泉,直把杜陵呼小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 1900 年春,李叔同与任伯年、朱梦庐、高邕之等书画名家组织上海书画公会,每周出《书画报》一纸,还编辑《李庐诗
钟》、《李庐印谱》。1901 年秋,李叔同考入南洋公学特班,受业于蔡元培门下,当时同学中便有邵力子、黄炎培、谢无量等青年才俊。此时,年少风流的李叔同以诗文驰名,走马章台厮磨金粉,与坤伶艺妓以艺事相往还,屡有诗词酬唱。

        1905 年春,叔同生母病故。他护柩回津,事毕,将家眷安顿在天津,只身回上海,易名哀。

        这年入秋时节,他从上海东渡日本求学,次年入日本东京上野美术专门学校,师从黑田清辉学习西洋油画。1907 年入音乐学校兼习钢琴,师从藤泽浅二郎学习西洋戏剧,并加入孙中山组织的同盟会。在日留学期间,他与学友创办我国第一个话剧团体“春柳社”,还反串角色,自扮《茶花女遗事》里的茶花女玛格丽特、《黑奴吁天录》里的爱米柳夫人,他的出色表演博得日本戏剧权威的赞叹。

“城南文社”的“天涯五友”,左一李叔同正是翩翩少年

名士风流

        1910 年回国后,他先后任教于天津高等工业学堂和南京高等师范学校,参加了“南社”,在陈其美等人创办的《太平洋报》任文艺主编,把现代话剧、油画和钢琴音乐介绍到中国。又和柳亚子、叶楚伧等人创“文美会”,主编《文美》杂志,刊印书画篆刻,与黄宾虹、陈师曾、苏曼殊等艺坛名流友善。后来,《太平洋报》停办,“文美会”随之瓦解,旧友经亨颐聘他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图画、音乐教师,李叔同便到了杭州。

        李叔同在杭州任教六年,图画课首用男性人体模特,大受学生欢迎。他的学生有后来名声显赫的画家丰子恺、潘天寿,以及音乐家刘质平、作家曹聚仁等。

        执教之余,李叔同从金石书画大家吴昌硕游,加入“西泠印社”,与陈衡恪、王一亭等人相往返。他组织了切磋金石篆刻的“乐石社”、研究绘画的“桐阴画会”及唱和诗词的“鹦鹉吟社”。他组织编辑《白阳》杂志,刊发《欧洲文学之概貌》、《西洋乐器种类概论》、《石膏模型用法》等著述,并创作了大量歌曲,“长亭外,古道边”这曲《送别》,拨动了无数人的心弦。

弘一旧居“晚晴山房”

书法修行

        1918 年李叔同披剃前,他遣散聚物,将所藏印章赠西泠印社,连笔墨瓦砚都送了人。受戒后的弘一,到嘉兴精严寺学会披阅经藏,“时颇有知其俗名而求墨宝者”。为难之时,弘一与学生范古农商量:“已弃旧业,宁再作乎?”范古农回答:“若能以佛语书写,令人喜见,以种净因,亦佛事也,庸何伤?”弘一于是重拾书法创作,把写字当成“广结善缘,普传佛法”的宗教活动和需要。他的书风由此转变,弃之峥嵘圭角,行以藏锋稚拙,转入禅境。

        弘一早年的书法已有小成,小楷尤为出色。早年在天津轶仁书院时,就有“李双行”(在小字格内书写双行字)的美称。师从唐静岩学篆书和隶书时,适碑版之学兴起,他接受康有为提出的碑学思想,广搜拓片,遍临《石鼓文》、《峄山刻石》、《天发神谶碑》以及《张猛龙碑》和《龙门二十品》等诸种碑拓。对古代碑帖的理解和临习,为后期书风演变打下坚实的基础。出家初期,弘一书法主要还是北碑面貌,只是有意识注入些平和之风。1923 年,他刺血写经,寄呈他最崇敬的前辈高僧印光法师,印光法师回复:“若写经,宜如进士写策,一笔不容苟简,其体必须依正式体。若座下书札体格,断不可用。”并给予点化:“夫书经,乃欲以凡夫心识转为如来智慧。”

        弘一决意在书法上脱胎换骨。他以沉静典雅、淳厚洁净的晋唐小楷作为借鉴,吸取往昔丰富积累进行多种尝试。

        1928 年初秋,弘一与李圆净、丰子恺商编《护生画集》感化众生,每幅画配一首浅近易晓的诗,子恺作画,弘一题诗。弘一尝试让书法返璞归真,一笔是一笔,不作牵丝映带,平平写来,波澜不兴,又添了几分他特有的温文宁静和苍润。初看体势修长,点画线条也偏长,但细作审视,又极富修短纵收的变化和对比,长处伸到近乎夸张,短处缩到无可再缩,歙张互出,不涉怪诞,亦觉本当如此的安然和自然。笔意的宁静与分布的疏朗相合,形成其恬淡自如的“弘一体”。

        弘一曾说,他把书法作“图案画”看待,故不仅上下联语位置对称,而且跋语署款文字和钤印,亦必对称相齐,撰句、书写都经精心安排。字形变得更加狭长,结构运笔愈见疏松,已完全脱掉旧貌。

        叶圣陶在《弘一法师的书法》中谈到,“……他的字,就全幅看许多字是互相亲和的,好比一堂谦恭温良的君子人,不亢不卑,和颜悦色,在那里从容论道。就一个字看,疏处不嫌其疏,密处不嫌其密,只觉得每一笔都落在最适当的位置上,移动一丝一毫不得。再就一笔一画看,无不教人起充实之感,立体之感,有时候有点儿像小孩子所写的那么天真。但一边是原始的,一边是纯熟的,这分别又显然可见。总结以上的话,就是所谓蕴藉,毫不矜才使气,意境含蓄,功夫在笔墨之外,所以越看越有味。”这一段,可谓确论。

        与弘一结下墨缘的文化名人很多。鲁迅日记曾详述自己在内山完造家求得弘一法书而欣喜不已;郁达夫慕名求访,归福州寄赠一律云“不似西泠遇骆丞,南山有意访高僧”;郭沫若珍藏弘一墨宝,还在回信中对法师一以贯之的文艺观“士先器识而后文艺”,深表服膺。

作者收藏的弘一大师书法作品

藏品解读
        我收藏的弘一书法,系大师六十岁时为观海居士所作,典型弘一晚年书风。书作录华严经句:“以无碍眼等视众生”,用笔轻缓,行气疏朗,字里行间透出明净、安详、静寂的佛门气息。这幅墨宝,一直悬于我的卧室与我相伴,多年来它无时不在影响我的精神状态,安顿了我的精神家园。“见我字,如见佛法”,弘一大师如是说。信然!

        在这幅作品中,一根无有起始的中锋圆净线条贯穿了所有的字,它表达了一种简单、广大、和睦,楷化的字型和点画的简化给人带来静穆、简洁的审美感受,清长的结体和宽绰的间距营造出空灵、散淡的氛围。大师摒除一切华美与修饰,不事雕琢,把阅尽千帆的平静传达给了人们。“无态而具众美”,作品渲染出的情景与氛围因此有了净化心灵的魅力。

        弘一法师的弟子丰子恺认为,人的生活分为三层:一曰物质生活,二曰精神生活,三曰灵魂生活。弘一法师的书法创作,是站在传统文化高峰上,追求灵魂生活的修行。

        弘一的前半生,是翩翩富家公子,作为文人,他在文学、戏剧、音乐、绘画、书法篆刻等领域均有精深造诣,是近代中国新文艺极具影响力的开拓者;他的后半生僧衣萧萧云游四方,一意弘法的他,被尊为“重兴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”。在生命的尽头,他与他的书法进入“花枝春满,天心月圆”的境界。这让我想起爱因斯坦评价甘地的那句话:“后世的人们,很难想像地球上曾经走过这样的一个血肉之躯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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